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吹牛在病房

相声里有一种想象中的演唱会门票叫“挂票”,就是在满座的情况下,将观众挂在栏杆上看演出。现实生活中,“挂票”不可能出现,不过医院住院部里“挂床”倒很常见。

我就在走廊里“挂”了一上午,好在中午终于有一个病人出院了,得以替补进了病房。病房里已经有三位,两个60多岁的男士和一位看不出年纪的老人。对于我的到来,两位男士表现出极大的热情。老人躺着面无表情,据说基本丧失听觉,没法与人交流。

虽然将近30年没得过一场像样的病,不过近几年经常在医院陪护父母。我知道病友之间关系并不好相处,常常会因为选择电视频道、厕所里倒剩饭之类的琐事发生矛盾。两位室友的友好态度,让我心情舒坦了不少。

大约一个小时后,我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友善。离我较近的那位姓赵,自称长期从事经营工作。“不是打工,是在朋友公司帮忙,我在公司有股份的!”赵先生三次强调。可能怕我将他与一般业务员混为一谈,后来我管他叫“赵董事”,这个称谓极大安抚了他的担忧。

靠近窗口的那位姓马,在汉正街卖橡皮筋,自称在该街财富排行榜上的位置,大致相当于刘强东在中国福布斯榜上的排名。“赵董事”说他现在主要住在北京,在那儿有套别墅。这一节听得我肃然起敬,北京的房价我是知道的,即便别墅在密云、延庆,也值不少钱。

“出门就堵车,雾霾天伸手不见戒指,我住不惯那种地方。我去世界各地考察过了,觉得温哥华还可以。不过上次准备去旅游,被拒签了。他们可能了解到我账上有几千万存款,担心我有移民倾向……”马老板叹了口气说。我第一回听说有哪个国家会因为游客太有钱,将之拒之门外。我有几个亲戚投资移民加拿大,人家欢迎还来不及。

赵董事和马老板喜欢吹牛,又爱互踩,很需要第三方充当听众,这就是我受欢迎的原因。赵董事在嘴上财富比拼中输给了马老板,不过很快又反败为胜。他祭出族谱,他们家祖先是宋高宗赵构,正宗的皇族血统。

有一点两位达成共识:病房太小、床位太多,由于预防有人跳楼,窗户还被设置得只能开一个脑袋宽的宽度。“这条件和拘留所差不多!”两位异口同声。其实医院有高档病房,我的一位朋友还没有他们自吹得那么有钱,每次住院几乎都住单间,最次也住两人间。

“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,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……”护士来抽血了,望着赵董事、马老板,我忽然想起这么一句,虽然有些不搭调。如果吹吹牛能减少病痛感,倒也无妨。

“这家医院孙院长和我熟得很!”护士抽完血,赵董事冷不丁对我说。“前几天我还和卫生局刘局长一起吃饭来着。”马老板在那头大声嚷道。护士从我身边走过,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……

《中国新闻周刊》2019年第14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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